中俄4000亿天然气合约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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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馨凯

协议的背景

乌克兰危机

自今年2月乌克兰危机爆发以来,俄罗斯与乌克兰的政局动荡迟迟未能解决。其中,乌克兰高达超过35亿美元的天然气债务问题也是吸引着人们的眼球。近日俄罗斯天然气巨头Gazprom下达了最后通牒:如果乌克兰在5月30日前仍不解决欠费问题将停止供气。这一通牒的影响涉及俄罗斯和欧洲两方面:

一方面,俄罗斯的天然气对于欧洲的能源供应而言十分重要。俄罗斯去年向欧洲提供了超过1700亿立方米天然气,占据了欧洲国家超过30%的需求总量,而其中大约有一半通过乌克兰输送至欧洲各地。而另一方面,根据俄罗斯经济部的数据,2013年俄罗斯向欧洲出口的天然气收入约为560亿美元,占总出口的10%,提供6%的政府收入,可见俄罗斯出口到欧洲的天然气也是其国家出口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

双方在处理乌克兰危机的同时,也在各自寻求备用计划。一方面,欧洲国家试图寻找其他可能的天然气来源以摆脱对于俄罗斯的能源依赖,比如一些南欧国家已经建成跨地中海的输气管道,从北非国家购气,还有一些国家也在积极开发页岩气;另一方面,面对美国以及欧盟的经济制裁以及可能失去的欧洲市场,俄罗斯开始将天然气出口方向转移至亚洲以弥补可能的经济损失。

北美出口迫切

近年来由于页岩气革命的成功,美国天然气库存以及产量大幅上升,在短短的几年时间内产量增长了约10万亿立方英尺。其中,页岩气所占的比例越来越大,而且根据美国能源信息局EIA的预测,在2040年美国天然气将有一半来自于页岩气。这一趋势若持续下去将使得美国国内市场供大于求,导致美国天然气的价格过低。据路透社的消息,美国目前天然气价格约为4.5美元每百万英热单位,约合人民币1元每立方米。欧洲目前的天然气价格(10.7美元每百万英热)约为美国的两倍,日本天然气价格(14.8美元每百万英热)为美国的三倍。美国国内许多页岩气生产商基本处于亏损状况,壳牌去年在美国非常规天然气亏损近10亿美金。因此美国的天然气生产商急需向欧洲、亚洲出口天然气来提高天然气的平均售价。同时,将能源出口作为一种“新战略武器”来针对俄罗斯被美众议院议长博纳等人提出,国内解禁能源出口的呼声渐起。今年五月,美总统奥巴马在与德国总理默克尔会晤时称,美国已经同意发放天然气出口许可,以提高其全球供应并帮助欧洲国家。这也就意味着美国出口天然气已经是箭在弦上,但首要目的地很可能是欧洲,预计最早在2016年初即可向欧洲出口。

图1、 1990-2040年美国天然气产量及预测(万亿立方英尺)

5.26图一

协议的意义

380亿立方米是多少?

根据已经公布的内容,俄罗斯将在自2018年后的30年内每年向中国供应380亿立方米天然气。相比俄罗斯每年向欧洲出口的天然气量,此次协议所商定的供应量实则不大。Gazprom去年向欧洲输送了1743亿立方米的天然气,是此次协议量的4倍多,哪怕供应量如俄方所愿提高到了600亿立方米,那也只是对欧洲供应量的三分之一。因此,对于俄方来说,想要仅仅通过目前的这份协议来填补欧洲市场的损失是不切实际的。

中国对于天然气的需求逐年增长,从2000年不到300亿立方米增长至2013年约1,800亿立方米,并且增速正在逐年加快。同时,中国天然气需求量与产量之间的差距也在逐年变大。在2007年前,中国一直是一个天然气出口国;而在2007年后,中国变成了一个依赖天然气进口的国家。到2012年底,产量与需求量的缺口达到400亿立方米,有29%的天然气来源于进口,而且这个比例将越来越大。有预测认为中国天然气需求量将在2015年达到2600亿立方米,缺口将达到900亿立方米,这也就意味着中国天然气的超过34%比例将依赖进口。

图2、 2000-2012年中国天然气产量与消耗量(万亿立方英尺)

5.26图二

现在中国天然气进口主要来源是土库曼斯坦、卡塔尔、澳大利亚、马来西亚、印度尼西亚以及乌兹别克斯坦等。除去土库曼斯坦进口天然气为管道气外,其它均为液化天然气(LNG)。此次协议的签署能一定程度上改变天然气进口来源的分布,减少LNG进口的比例,使得整体行业成本更低、更可持续。然而面对每年增长的缺口,仅仅依靠此次协议显然是不够的,中国在未来几年仍需要到国际能源市场上寻求更多的进口天然气。

图3、 2013年中国进口天然气来源

5.26图三

静态单价意义不大

由于官方并未公布此次协议最终协定的价格,因此若按照供气量和合同总价粗略计算,从俄罗斯进口天然气的价格约为350美元每千立方米,略高于2013年中国进口管道气(主要为土库曼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等中亚气)2.13元每立方米(约合340美元每千立方米)的到岸均价;但略低于俄罗斯出口向欧洲的价格,2012年俄罗斯出口欧洲的管道天然气的平均价格约为352.4美元每千立方米,而出口到德国、法国和意大利等国的气价甚至达到了每千立方米415美元到450美元。

根据中国已经达成的供气协议的价格来看,此次与俄方的协议的价格比较高,距离中国希望的价格有一定距离。目前进口价格和国内销售价格背离,中国进口天然气一直处于亏损的状况。2013年中石油进口管道气和LNG承担巨额亏损超过400亿元。中石油发言人毛泽峰也表示中石油不希望签协议因为较高的进口价格意味着进一步的亏损。而从俄罗斯天然气出口历史价格趋势来看,近几年的价格较为平稳,这一价格基本是近年出口的平均水平。但是天然气合约往往是二三十年的长期合约,不排除未来政治、经济动荡和市场环境改变引发的价格变化,比如,印尼自2004年与中海油签订LNG协议之后于2006、2013年两次提出涨价要求,涨价幅度分别高达40%、70%。

然而在价格方面,仍有两个因素需要重点考虑,那就是中国是否需要支付预付款、是否需要承担管道铺设等基础设施建设。由于欧美国家的经济制裁,俄罗斯第一季度资金流出506亿美元。鉴于俄罗斯之前对于乌克兰实施的预付款政策,中国此次可能要支付多达250亿元的预付款。如果俄方需要中国支付预付款来缓解近期资金外逃的压力的话,那最终的价格应该还会打上折扣。目前最新的消息为中俄双方将共建管道铺设等基础设施的建设,其中俄方的投资总额约为550亿美元,中方的投资总额至少在220亿美元。

图4、 中国达成的供气协议价格以及现货价格(1美元每百万英热约等于0.23元每立方米)

5.26图四

图5、 2000-2013年俄罗斯天然气出口价格(美元/1,000立方米)

5.26图五

能源结构与环保

目前国内的能源消耗结构主要以化石能源为主,占到了超过90%,其中天然气只有5%。

图6、 2012年中国能源消耗结构图

中国能源结构图  修改

日前,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国家环境保护部联合发布了《能源行业加强大气污染防治工作方案》。《方案》指出,到2017年,我国非化石能源消费比重提高到13%,天然气(不包含煤制气)消费比重提高到9%以上,煤炭消费比重降至65%以下。

相比日本、韩国、马来西亚等亚洲国家,我国的能源结构正处于转型过渡期。天然气的比例在它们的能源结构中分别占到了22%、17%和39%。作为更为清洁的能源,天然气是一种理想的从化石能源向可再生能源转型的替代能源。按照目前的能源消耗总量,如果将天然气占比提高到20%的话,每年需要增加超过4500亿立方米的天然气。所以此次协议的签订是我国能源转型的第一步,对于我国能源结构的过渡与转型有着战略性意义。

图7、 2012年日本、韩国以及马来西亚能源消耗结构图

5.26图七

协议之后

此次协议已经签署,但这之后仍然有不少问题值得我们关注:

真空期

根据之前案例来看,年输气量在300亿立方米的中国-中亚天然气管道从协议签署至修建完成历时超过3年;总计超过20000千米、年输气能力达到770亿立方米的“西气东输”管道,一线工程开工于2002年,竣工于2004年;二线工程开工于2009年,2012年竣工;现在已经开工建设的三线将在2016年投产。可见,3年左右的建设期是必需的。那么,在2014-2018年的管道铺设建设期里,中国仍然将继续面临天然气需求缺口的问题。

行业管制

在我国燃气行业是一个高度管制的行业,天然气的价格受到发改委严格的控制。发改委制定的燃气门站价格不同以及各个区域的气源不同导致不同地区产业链中不同的企业利润率不同。比如,由于管道的建设,天然气传输管道、设备制造商将会是收益方;由于当前尚未有长输管网通至东北地区,相较于市场价格较高的LNG,此次管道气会使得东北地区的城市燃气供应商成为受益者;而中石油能否转亏为盈则取决于双方最终确定的价格以及未来门站价格的调整。

LNG市场反应

正如本文第一部分中所提到的,美国、加拿大的天然气出口将在未来全球天然气市场上扮演更为重要的角色;同时,同样身处亚洲的日本、韩国也很可能在对俄进口天然气以及远东LNG市场有所反应,而在承树投资的译文《全球LNG市场概况与未来展望》中我们已经知道日韩仍然是LNG市场最为主要的玩家;而欧洲各国也不会坐以待毙。因此,这一场关于天然气的博弈势必将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这样的市场反应对于我国将造成怎样的影响暂时还难以估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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