跌落凡尘的国家石油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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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民

四年前,巴西举国狂欢庆祝申奥成功;上个月,上百万巴西人走上街头,为抗议政府腐败,民众高举着“反对世界杯”、“反对奥运会”的标语,和真枪实弹的警察对峙。

巴西人欢庆巴西国家石油公司(Petrobras)在深海发现巨大石油资源也已过去五年了。曾几何时,巴西兴奋地准备跻身全球最大产油国的行列,Petrobras亦曾在2010年力压壳牌和中石油等老富新贵以市值计排全球油气公司第二位,仅次于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但今天,这家如有神助的巨型企业,无法跟上该国日渐增长的能源需求,已跌落凡尘。

巴西的麻烦已有相关分析,本文探讨国家石油公司的问题症结。

图一7.30

从上面的对比图可知,五年间,巴西石油公司的市值已从高峰跌去了75%,而同期中石油市值下跌不足20%,埃克森美孚则有近20%的升值(截止2013年7月26日Petrobras 962亿美元,PetroChina 18255亿港元,ExxonMobil 4215亿美元)。巴西石油公司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1953年,巴西石油公司被政府授予在巴西开采油气的专属权,彼时其日产原油2700桶;

1984年,巴西的石油开采量达每日50万桶;

1997年,经过激烈辩论和斗争,国会通过法案,结束了巴西石油公司长达44年的垄断地位,外国资本被允许参与巴西国内的油气开发;

2000年,巴西石油公司(代码PBR)在纽交所上市,尽管巴西政府仍持有大部分有表决权的股份,但私人投资者持有的股票已占到全部股份的3/4;

2003年,巴西石油公司收购了阿根廷第二大石油公司佩雷斯能源公司,至今巴西石油公司的业务已遍及27个国家;

2006年,巴西实现了能源自给,油气探明储量有80亿桶,在南美仅次于委内瑞拉,居第二位,巴西石油公司日产油量超过200万桶;

2007年,巴西海上大陆架先后发现了惊人规模的油气田(位于“盐下区”Sub-Salt,在海底和油层之间存在厚厚的盐层),新发现的储量规模据估算在500亿至800亿桶之间,超过美国、加拿大和墨西哥三国已探明储量的总和;

2009年初,巴西石油公司宣布了其1740亿美元的5年投资计划,其中大多数用于盐下区的开发;

2010年,巴西石油公司是巴西最大的公司和第一纳税户,雇员76000名,市值超过2910亿美元,以市值来说是全球第六大企业。

今日的巴西石油公司的问题出在如下几个方面:

一、巴西政府自开放的能源开发政策中后退。自2007年发现深海油田后,巴西政府就推动让巴西国家石油公司牢牢掌控这些新领域,不对外来者开放。执政党的口号是:“盐下油田:联邦的遗产,人民的财富,巴西的未来”。(这与20世纪90年代的情形形成反差,当时政府作为彻底重整该国经济的一环,终结了巴西国家石油公司的垄断地位。公司仍处于国家控制之下,但同时受到市场力量的影响,成了一家与外国石油企业灵活竞争的混合型企业。如今,巴西石油公司的灵活性似乎大减。)但天下没有免费午餐。盐下石油的开发,不仅是巨大的技术挑战、巨大的物流和环保难题,更需要巨额的投资。即便巴西石油公司在2009年宣布了其1740亿美元之巨的5年投资计划,其中大多数用于盐下区的开发,但以一己之力应付如此庞大和复杂的开发要求,必然是捉襟见肘,疲于应付。

二、巴西石油公司成了巴西政府贯彻其短期经济政策的直接工具。政府要求这个石油巨擘向死气沉沉的巴西企业购买油轮、海工船舶、钻塔、钻井平台、浮仓和其他设备,而不是按市场原则在全球采购。政府人为压低国内燃料价格,以免出现经济增长放缓、通胀却加速的局面。巴西国家石油公司本缺乏能够处理原油的炼油厂,迫使它从国外采购越来越多的汽油,而进口越多汽油,亏损越严重。受这些拖累,巴西国家石油公司面临种种问题:债务飙升,重大项目深陷拖延困境,一度高产的老油田开始减产。其坐拥的海底石油资源也因技术难度极大而仍难以开发。2012年,其产量下跌了2%,这是多年来它第一次出现这样的下跌,今年初,其产量再次轻微下跌。现在,巴西国家石油公司不但没能象征巴西作为全球大国的崛起,反而体现了该国经济的缺乏活力。

三、2010年巴西经济实现7.5%的快速增长,但在去年已减速至不到1%,被墨西哥和秘鲁等其他拉丁美洲国家赶超。

四、行业环境变化和国内竞争者的存在。国际能源行业也在发生变化,尤其是在美国,目前的势头转向从陆上页岩地层采掘石油和天然气。巴西据信拥有大量页岩油气储量,但政府仍聚焦于成本高昂的大型深海项目。巴西最有影响力的报纸之一《圣保罗页报》(Folha de São Paulo)最近在一篇社评中表示,“美国正在改写全球石油版图,可是在巴西,兴奋已被惰性取代。”

巴西石油公司首席执行官玛丽亚•达斯格拉卡斯•福斯特(Maria das Graças Foster)坦承该公司存在种种问题。在最近与分析师举行电话会议时,她说,今年的石油产量应该保持稳定,也许甚至会再次轻微下跌。不过,她也对批评者作出尖锐回应,称新的深海油田日产量已达到30万桶。到2020年,该公司预计将把日总产量翻一番,达到420万桶。

但国家石油公司的竞争对手也在行动。巴西另外三家上市的石油公司 — OGX, QGEP Participacoes SA (QGEP3) 和 HRT Participacoes em Petroleo SA 都在全球积极寻找包括PE投资在内的新的外部投资以加强自身在新的油气区块招标中的竞争力。

但普遍的重要观点是:考虑到世界其他地方的石油项目吸引力日渐增长,能源市场正等着巴西政府改变其管理国内石油资源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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